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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绚烂走向平淡 ——李叔同与上海的不解情缘

2017年02月23日 09:40:50 来源: 解放日报

 

李叔同在上海梨园活动粉墨登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百多年来,此首诗意隽永婉约、情感真挚深沉的《送别》之歌,一直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传唱。其作者就是李叔同,而最初孕育此歌之地,就是民国初期风云际会的上海。由此可见,当时被称为“东南之都会,江海之通津”的上海,与李叔同的人生情缘与历史渊源。诚如赵朴初诗云:“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

  二十文章惊海内

  李叔同在诗中曾颇自信曰:“二十文章惊海内。”其“惊海内”的萌发之地,便是东海之滨的上海。可以这样讲:上海是李叔同人生的开始之地,也是他有声有色的名士生涯的大舞台。

  1897年,18岁的李叔同奉母之命与年长他二岁的茶商之女俞氏结婚。其长兄文熙从家产中拨出30万元给他维系家用。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这一年爆发了著名的戊戌变法,年轻的李叔同相当赞同,支持康梁变法,直言:“老大中华,非变法无以自存!”并镌刻“南海康君是吾师”之印以明志。这年10月李叔同奉母携妻离开天津来到了上海,赁居法租界的卜邻里。是年李叔同19岁,他初到上海时即到照相馆摄影留念,依栏而立,面容清秀如玉树临风。尽管还颇为青涩,尚有腼腆之情,但他风生水起的人生大幕却在清末的上海拉开了。

  李叔同从小便学习《四书》《五经》及《说文解字》《古文观止》等经典,及长后师从天津名士学诗词文赋及书法篆刻,还请人教习数学、外文、音乐等新学科。当他拿到长兄给他的巨款后,第一个行动就是买了一架当时十分昂贵的钢琴,弹奏谱曲,并参加津门的戏剧活动。正是凭借他丰厚的旧学新知、难得的多才多艺及豪放的个人禀性,他来上海不久就加入了当时颇时尚的“城南文社”,以横溢的才气、出众的诗笔、新颖的理念成为文社的新星。曾作《拟宋玉小言赋》名列月会第一。“城南文社”的发起人是上海新学界的代表人物许幻园,他是松江人氏,家产百万。文社雅集之地,就是自家的“城南草堂”。为了鼓励时文新作,许时常举办有奖征文,而李叔同每次应征,均拔头筹,因而很得许的赏识。特别是通过交往叙谈,甚为契合,遂引为知己。于是,在1899年荷花初绽的孟夏时节,许幻园盛情邀请李叔同一家入住位于上海大南门青龙桥的城南草堂,从此朝夕相处,诗词酬唱、谈文论艺、评说时世。文社中另外三个才子袁希濂、蔡小香、张小楼加上许幻园及李叔同义结金兰,号称“天涯五友”,还专门摄影留念,这标志着李叔同正式加盟了海派文化艺术圈,开始了他在上海的名士生涯。

  在海派文化艺术圈中,李叔同是极有开拓精神与社会能量的。1900年桃红柳绿的三月,他和海派书画大家任伯年等在上海文化街福州路杨柳楼台旧址组织成立了“海上书画公会”。这是上海早期的海派书画家组织,对海派书画家的艺术创作、笔墨交流及社会推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该会每周出书画报一份,李叔同是主要的编者,随《中外日报》发行。李叔同就在该报刊登过自己的书法篆刻润例,并在上海相继刊印了《诗钟汇编·初集》《李庐诗钟》,编成了《李庐印谱》。11月10日,李叔同的第一个儿子李准在上海出生。

“天涯五友”合影,左一为李叔同

  我将骑狮越昆仑

  诚然,也不必为贤者讳。由于李叔同才华出众、相貌俊美、性格豪爽,又是富商公子,家拥巨款,且李家在上海开有钱庄,他可以少东家的身份支取。因此在上海这个十里洋场之中,李叔同也有过一段出入于灯红酒绿、寄情于声色情场的生活。寻花问柳,佳人征逐,结交名妓,风流倜傥。在《戏赠蔡小香四绝》中,他写道:“艳福者般真羡煞,佳人个个唤先生……佯羞半吐丁香舌,一段浓芳是口脂。”在如此的花诗艳词中,可见这位公子哥儿的才子情结与红粉情怀。好在这段奢靡的生活时段并不长,特别是对他以后的人生反思、红尘警醒乃至皈依佛门,都产生了相当重要的影响。

  1901年,农历辛丑年。八国联军的入侵,火烧圆明园后的《辛丑条约》的签订,使年轻的李叔同满腔忧愤。这一年的春季,他原准备赴河南探视其兄,但因道路受堵困居天津半月。返回上海后,他写成《辛丑北征泪墨》,并于5月在上海出版。从《南浦月》到《夜泊塘沽》《遇风愁不成寝》,表达了他对河山沦陷、丧权辱国的无限悲悟。“河山悲故国,不禁泪双垂。”这一年金桂飘香的秋天,他以第12名的成绩考入了上海著名的南洋公学(交通大学前身),就读于经济特科班,和黄炎培、邵力子、谢无量等同学一起师从蔡元培。

  李叔同就读于南洋公学,是他海上人生的重大转折。蔡元培是中国近代思想界、教育界、学术界、艺术界的领袖级人物。他当时任南洋公学中文总教习,对李叔同言传身教,影响甚大。同时,李叔同也与黄炎培、邵力子这些日后叱咤风云的人物结为学友,这为他高端的人生起点作了坚实的铺垫。此段时间,李叔同的思想进步明显,常怀忧国忧民之心。

  1904年,黄炎培等上海进步青年组织了“沪学会”,李叔同积极参与。他还参加上海的梨园活动,粉墨登场,票演《八蜡庙》《白水滩》及《黄天霸》。

  “上下数千年,一脉延,文明莫与肩。纵横数万里,膏腴地,独享天然利。国是世界最古国,民是亚洲大国民……我将骑狮越昆仑,架鹤飞渡太平洋……”这首气势激越、激情澎湃的《祖国歌》,正是李叔同在1905年为“沪学会”所作。从中可见,这个昔日的公子哥儿,海上名士,已然转变成了冲击旧世界的战士。这年的3月10日,与李叔同相依为命的母亲王氏病逝于上海,李叔同携妻儿扶柩回津。是年秋,为了寻觅新思想、新出路,他东渡至明治维新后的日本留学。

  华枝春满艺海行

初到上海的李叔同

  1911年3月,李叔同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东京美术学校。在留日期间,李叔同于1906年2月创办了《音乐小杂志》,在东京印刷后即寄回上海发行,此为中国第一份音乐杂志。不久,李叔同又与留日学友创办了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春柳社”,并于1907年登台演出《茶花女》《黑奴吁天录》。他勇敢地男扮女装,出演茶花女玛格丽特。他的诗作还时常发表于日本汉诗创作团体“随鸥吟社”的刊物《随鸥集》,并与日本汉诗人交往。李叔同归国后,在天津直隶模范公业学堂等学校任图画老师。这一年的10月10日爆发了震惊中外的武昌起义。满清王朝随之土崩瓦解。辛亥革命的成功,使李叔同欢欣鼓舞,他在庆贺词《满堂红》中高吟“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

  1912年,早春二月,李叔同来到了上海,在杨白民当校长的城东女学任国文、音乐老师。此时的上海是风云激荡而波澜壮阔,时事嬗变而气象更新。被历史学家称为“上海·1912现象”。也许是由于李叔同才华出众、名声太大,他在上海城东女学的任教时间仅一月多,就被当时上海的沪军都督陈其美创办的《太平洋报》聘为主笔,兼主管文艺副刊及广告。清末的上海,已是中国新闻出版业的翘楚。中华民国成立后,更是全国最发达的高地。李叔同加盟《太平洋报》后,如鱼得水,充分施展了自己的才华。他思维敏捷,激扬文字,笔健言畅,颇得时誉。特别是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善于绘画的专长,对旧式的广告图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运用生动形象、活泼多变的漫画式表现手法来发布广告,从而使中国报纸广告形式面目一新。

  留洋归国的李叔同,在上海开启了他第二段人生。他正好邂逅并投身于这样一个大时代、大背景,从而使他无论在人生履历、文化建树、艺术创造、学界成就乃至社会影响上,都达到了时代的高度,为中国近代文化艺术史作出了卓越的贡献。鲁迅先生当年在得到李叔同的书法后,曾评曰:“朴拙圆满,浑若天成。得李师手书。幸甚!”

  尽管《太平洋报》在上海影响甚大,但在1912年秋季后,由于经营困难而停办、是年金桂飘香时节,李叔同应好友经亨颐之聘,赴杭州任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后改为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图画、音乐教师。

  从教印心菩提因

1937年的弘一法师

  1918年农历七月十三日,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正式出家,削发为僧,身披袈裟,法号:弘一。对于李叔同的皈依佛门不必过度解读或诠释,他有人生抉择的权利和生存方式的自由。李叔同削发为僧后所开启的第三段人生,依然与上海有着深厚的因缘与频繁的往来。他凭借着上海的各界资源、经济因素、人脉关系及社会条件,做了大量弘法佑民的工作,进行了爱国爱教的宣传。

  1927年枫叶含丹之秋,李叔同来到上海,入住他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时的学生丰子恺在江湾的家,丰子恺作为李叔同的入室弟子,深受先生的影响,心摹手追,广采博取,他亦工于诗文音乐,精于书法绘画,擅于编辑翻译,也曾留学日本。归国后在上海创办立达学园,从事文学、美术、音乐、翻译等工作。在李叔同的广告漫画启发下,于1924年开始发表人文漫画,融幽默、童趣、启智、明理为一体,社会反响热烈,老少皆宜、寓教于乐。1925年10月出版《子恺漫画》,中国之有漫画名称自此始。此次弘一大师来上海他家,亲自主持了丰子恺皈依三宝仪式,并为丰子恺取法名婴行。李叔同在上海期间,和丰子恺酝酿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创意,准备编辑一套《护生画集》以弘法扬善、敬天爱人、除暴戒杀、倡导环保、宣传素食等。诚如李叔同所言:“以艺术作方便,人道主义为宗取。”于是,师生两人联手合作,共同寻找题材,由丰子恺作漫画,由弘一大师配诗写文。

  1937年,在淞沪抗战最激烈的时候,弘一大师来到了上海,他入住的新北门旅馆靠近外滩,时常遭遇日寇的飞机轰炸。夏丐尊去看望他时,又遇日机来袭,人们纷纷逃离去防空洞,夏丐尊见大师却面无惊色,镇定自若地端坐诵经,对侵略者的凶熖很是藐视,显示了一种大义凛然、不屈不挠、横眉冷对的精神。三天后,夏丐尊、章锡琛等人请大师至觉林蔬食馆共进午餐叙旧。随后又请大师到照相馆拍了一张相,大师面貌清癯,慈眉善目,一派仙风道骨的得道气度。后来此张照片成了弘一大师的标准像。夏丐尊将此照片寄给丰子恺时,曾在信中写道:“弘一师过沪时,曾留一影,检寄一张,藉资供养(师最近通讯处:泉州承天处)斯影摄于大场陷落前后,当时上海四郊空爆最亟,师面上犹留笑影,然须发已较前白矣。”在民族危亡、抵御外寇之际,弘一大师留在上海这张从容自信的经典性照片,正彰显了一种浩然正气和光明信念。

  1939年10月10日,弘一法师在泉州温陵养老院写下绝笔:“悲欣交集”,于10月13日安详圆寂。

  从上海开始的“二十文章惊海内”,到留学归沪从艺行,再到菩提印心海上因,从李叔同到弘一法师,一代大师与上海亲密而持久的因缘,已成为海上文化艺术的璀璨篇章。(王琪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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